百无君

No Love Left To Ride

 

洛基恨索尔。

异于家庭的出身早已不是秘密。初中那年他无需翻箱倒柜便找出自己的出生证明,刻意或无心地把它压在书桌上的相框下。不太显眼又不至于完全令人忽视。而后在某个凉爽家庭聚餐午后,波澜不惊地欣赏牛奶被磕翻在桌面的窘相和家人的满脸惊惶。

对洛基来说,觉察自身的不合时宜其实并不需要什么凿凿的证据。父母都金发高挑,性格宽厚爽朗,饱满健全的人格如农场上的丰收和四季轮回般天经地义。中产最爱的经典美式口味,模范得足以被当作胶卷公司的销售展示图。何况他们还有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大儿子,一米九的大个子,橄榄球队长。合照时,三人聚拢而成的光辉让人无处遁形。

而他是个过于阴惨的孩子。脸色苍白却发暗,是一种惹人疑心到了雨季会不会洇湿发霉的白;乌发一看便有悖家族传统,从前还剃平或规束在耳际以上,后来便自顾自地留长了,蜿蜒在肩头鬓角,美杜莎般张牙舞爪,清俊中令人不安。儿童时代体弱多病,家住农场时,常偎在索尔肩头让他带着自己四处晃,让对方把偶然蹿出的小兽和好惹事的大孩子赶跑。只是不想这几年飕飕地长,竟也快马加鞭地赶上了。

他自然是要离开索尔的,年少起他一直没有停止过这样的尝试。可他的哥哥对此不以为意,总以小时候的逻辑来判定不断变化的世界运转。

有时间你该跟我一起去打橄榄球。索尔拍着他的肩,一边咬着冷饮里的吸管。

或者组个乐队?就在街角那家BAR.一晚上不点东西,光唱,免费首演。他朝洛基笑笑,蓝眼睛眯成细长的峡湾将深潜其中的倒影捕获。姑娘们得爱死你了。吹开晃落在颊上的几根头发,他絮叨着阳光、海滩,暑假被他玩坏的那些乐器,派对、姑娘和论文,都是不着边际的小事。经由他的口吻却织成绵长细密的网,他忍不住把头扭开。

洛基知道他的父母并不真的爱他。尽管在家教方面他们的确挑不出毛病,在旁人眼里甚至洛基获得比他的兄长更胜一筹的宠爱。但这并不等同,起码不是他们爱索尔的方式。他们会呵斥索尔,把他指使得晕头转向;同时也有更多的肢体接触,亲吻揉发拥抱,蜜糖一样融化彼此。从不迟缓的赞扬与呵护,无需处在羞愧之中便可真心实意地为他们的儿子感到骄傲。

而他们面对洛基完全是另一种方式,连他们自己都能感受到这种偏向性。或许他们起初的确尝试了真心实意,然而越是不断触及到他内在黑色的核,某种避讳同疑虑便愈发扩散。如同无法阻止在白纸上不断晕染壮大的墨点。后来他们望向洛基的眼睛里逐渐只留下谨慎与无力。这不安全,别走得太远了。母亲为他添上一块熏肉,随后和父亲一起参与进和索尔无休止的关于日常小事的拌嘴中去。

“就像梦中所见可怜无助的影子,被这影子的羞耻、怒气、罪孽与忧伤压得透不过气,如同看见野生动物痛苦垂死而深陷羞愧。” (注1)

恼人的是父母对待洛基的方式并未给索尔施加任何影响。或许是他的兄长天生粗神经,肌肉过于发达以至于都挤进了脑袋里,或许是虽然他觉察到了,但做好了完美的伪装。总之索尔待他怀有一种可怕的纯粹,如同太阳无时不刻想和你拉近距离一样,带有他并不自知的摧枯拉朽的力度。无数次洛基想把自己藏起来,挤压到这个世界任何一个阴暗的角落,索尔就这么来了,脚步咚咚地撞在地上,嗓门大得像锣。“你在这?”他打开无数扇门,半拱半抱地把洛基拉起来,微蹙的眉抖落开,绽出每次洛基看到都想独占或摧毁的大笑。阴影还来不及聚拢,他便被迫迎面沐浴在太阳的馨香中。

索尔环抱着洛基,脑袋揉在他的脖颈里磨蹭。这个从小都没纠正的习惯使索尔看起来像只大金毛犬。他穿着稍短一点的夏季汗衫,勾勒出臌胀的手部肌肉,被阳光晒得熟透了。宛若被广阔无尽的蓝天原野囊括着,像迷茫的归家旅人。洛基半阖眼,微仰着头,瞥见几许乌发和金丝流淌在柔和的肩头彼此缠绕。

他恨索尔带给他有关家的错觉。

阖上一页书,吹熄一盏灯。他躺回床上,那人的音容竟还在脑中织着旖旎的梦。辗转里,天花板上晕开一滩污渍。总有一天我要离开这儿的。他沉默地盯着,直至向昏沉缴械。

 

End

注1:引用自帕慕克的《白色城堡》


8月份写的一篇没啥实质意义的突发

想了想还是放上来吧(捂脸

(其实本质是想催催更啦QAQ太太们你们的坑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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